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

夏,日落

雅子昨天打電話跟我說她在拉拉山上看了夕陽。
「吶秋子,你能想像我背後的松樹有三層樓那麼高嗎?」
先別說這個,你怎麼會去了拉拉山?我急切的問,她一個女生去了拉拉山,晚上要住哪?這豈不是很危險!
「我搭便車上來的。別管那麼多啦,耶你聽,烏鴉叫──」
嘎嘎幾聲畫過森林裡瀰漫的松香,山路蜿蜒,任你開了三小時的車也遇不著一輛來車,若遇著了更麻煩,只好將車身不停往懸崖緊壓,讓來車緊貼著山壁照面後駛過,那山崖看下去是一片松林,像魚鱗般一層又層向下且向外延伸,並映著金色如穗的陽像粼粼的浪,拉拉山啊,我在電話裡可以聽見夏風吹來的陣陣沙沙聲就像松浪。
頓時忘了心頭那些疑惑與憂慮。
「上拉拉山幹嘛?」
「嗯?沒有啊,純粹想上來看看呀!欸秋子你猜你猜,這裡幾度?」
「跟你心裡一樣的溫度。」
雅子淺淺的笑了,大概我說的沒錯,雅子常說台灣太熱太悶,她受不了。有行動力的人像她,受不了週遭的時候就會走離,甚至是飛離呢,雅子最近一直跟我說她計劃去日本如何又如何。

但我離開不了。學期中的時候,我置身人群中,感到不自在像荊棘從我腳跟爬上,刺痛讓人坐立難安;參加營隊的時候,我手搭著身旁人的肩隨歌聲搖擺──你聽風在笑,笑我們太過年少──我怎麼都聽不見風在笑呢?「受過了傷的人可會下意識的把自己封起,但這並不代表他原本就是冷漠的人,你冷漠嗎?」我不知道,但我聽不見風在笑亦不認為有什麼值得這麼笑,「那你為什麼還笑呢?」「有什麼理由讓你不能笑嗎?如果沒有,如果我在他們印象裡就是這樣樂天的笑著,這就是為什麼啊。」於是我又繼續咧嘴笑了,偶爾也會覺得累,累的時候會想騎車去看海。

騎車看海,我沿著愛河騎,後方的天像被烏雲吞噬了一點一點轉陰,我看了自己全身只帶了一罐水,而前方的雲交錯著橙色夕陽從蒼翠墨綠的山後迤邐拖曳出一片晚霞,「騎快點搞不好還趕得上!」不顧身後即將攫來的大雨,故意忽略那悶著的雷,我繼續騎,像追風的孩子夢想抓住風的尾巴,我追趕日落。

「秋子......我最近常在想,會不會有一天我會看不見這些、聽不見這些、聞不見這些......?還記得你說過你喜歡下雨後雨水從木板蒸發帶上來的香氣嗎?你說那味道就像回憶溶進泛黃的老照片,我現在怎麼也都聞不出來了。愈長愈大,我漸漸的感覺到有種東西在流失,像蠶的絲一直被捲進這世界,一吋一吋的,你說蠶的絲難道永遠吐不盡?」


沒有吹不盡的夏風,也沒有不醒的夢。當雲被漸不襖熱的風一層一層吹散,當薰風不再拂來荷花飽滿的香澤取而代之的是乾枯易碎的氣味,秋已然到來。


「總有一天會吐盡的吧......。」
「那怎麼辦,我怕啊......」


我也怕哪。


為了逃離生活逃離人群逃離身後混濁的世界,我騎車去看海。我追著日落,讓髮絲染上血般的紅在風裡狂亂的飄,但我的心的溫度就像是被落海的夕陽給一絲一絲收回般,漸冷。眼前的霞連最後一點紫都吝嗇了,雨滴打落,一滴,一滴,一滴......豆般大的雨!豆般大的淚。


那麼下吧,我失敗了從人群中逃離,也失敗了從世界裡逃離,但淋了雨最多不過是生場病罷了!病好了後一切都還繼續;但是,卻是黑夜了。卻是黑夜了!我抱膝坐在堤防讓雨淋著直到雨停,而雨停了後前方已是一片無際的黑夜,我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夜空,忽然一句話像劃破夜的指引燈朝我打來──等你長大你就會擁有自己的一片天了──是這片嗎?


是這片全然黑的天嗎?


「欸秋子,你說我為什麼要費那麼多心血上來拉拉山?」


你說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得拒絕走向必然會走到的結果?

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

落虹




01
那樣迤邐拖曳出的   一道
從這端灰濛到另一端清明
且亮著   晶透

望──
噙著多少迷茫淚水才能    這般閃爍
迷走多少夢在盡頭才能    如此斑斕

水滴讓光輾轉而漾出七彩
海市蜃樓罷?
別再拿虛幻的泉灼燒乾渴的眼
儘管是七彩而且晶透
儘管是落向彼端的清明

但,
倒不了啊?
海市蜃樓罷。

你受了多少讚嘆   應許了多少夢想
而你真能渡我從此端到彼端嗎?

夸父追日而死
為什麼沒有個傳說
有個傳說說道千年前一個女孩身染暮色追尋落虹?

『媽咪,彩虹都落到哪裡去了?』

落虹之處七彩碎    在浪裡起伏
誰也掬不起一把

2010年6月9日 星期三

鷺鷥

眾裡孤影隻腳立,
傍山斜陽默偏移。
霞落風起偕歸去,
淚看明月生流離。